老闷葫芦地

睡不着，感想一下二下三下

老闷葫芦地 — Thu, 3 Jul 2008 23:16:42 +0800

感想一下
    就在几天前，我读到了一个留言，留言的人曾经在我居住的城市里读完了她的大学。似乎她后来也写小说。我虽然还没有看到过她的小说，但看她博客里的文字，已经察觉这是一个感受力很特别的人。我对感受力特别的人怀有天然的好感，因为我一直认为写作的天赋来自一个人的感受力是否特别，也就是说这个特别可以帮助这个人找到同样特别的表达途径。文化和哲学还有宗教拯救不了叙述，你是否拥有它们同样来自于生命个体的特别感受。我们遇到的最大问题经常是我们抵抗生活的能力和韧性，生活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麻木了你敏感的神经。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开始感受到某种伤感和绝望，我感受到生活正一天天迫使人们远离那些每个人都曾经热爱过的自己东西。说的严重些，我们有意无意间放弃了哪怕是最单纯的理想。精英们热衷于用语焉不详的普世观念替代人类共有的良心，他们这样做从根本上说是要遮掩他们自己的丑陋：这是一些有奶便是娘的人群，只要可以得到利益就没有什么尺度可以作为界限。幸亏还有互联网，否则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文化专制了。草根们除了互联网再没有其它可以表达自己的途径，最通常的良知和利他主义也要成为备受嘲笑的对象了。这很有讽刺意味，互联网和草根们原本无关，如今却偏偏成了普通人挑战精英的战场。
     我头一次很认真地阅读一个虚拟的人写下的文字，我相信她写下的文字都是真实的内心感受。我的判断来自于她可以读懂我的小说，能读懂我的小说的人不可能不是很诚实地表达自己。阅读和写作之间总是相互连通的，你是不可能选择不适合你自己内心生活层面的作品去消耗时间的。
     她的文章不是很多，我很快就读完了。
     结论是：她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开始疏离那种特别的感受和表达，虽然字里行间还可见那种闪动。
     我说不好自己的心情，我知道每个人都要生活。生活和活着之间真的很难区分，比如说我家老燕生病的时候，我不会去想如何生活得富足和可以任意挥霍欲望，我想的只是如何能帮助她活着。那时候我甚至想活着本身才是最要紧的，至于如何活着，不重要。如果说重要，最好的活着就是她不疼痛可以睡得着。每当看着她昏沉沉地睡着了，我就想最好能多睡一会，最好是醒来的时候没有疼痛。那时候如果有谁跟我谈理想和信念，骂他不一定会，我或许会说我的理想和信念就是老燕能活着。
     我想我要说的是，不管怎样，人只要感到自己是幸福的就行了。幸福原本就和别人怎么评价无关，它只跟自己的内心感受有关。
     回想最初建立圈子的时候，没人知道我只是因为太孤独。那种孤独并不是来自于形而上的内容，它只是来自于我对自己的失望：我发现我总是在有了计划的时候遭遇打击——我和老燕计划好要在云南买一所房子，然后把我的母亲接过来给她一个幸福的晚年。但老燕病了，我们不得不推迟计划的实施，然后是母亲去世了。后来又不得不回到沈阳，不得不跟那些小官僚扯蛋玩。我每天都想着要去单位把那几个杂种杀了。其实是老燕和她的妹妹帮助我建立起了那个圈子，她们说上网玩玩放松放松吧，交几个新朋友也好呀。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事实是它没有帮助我摆脱那种孤独，反倒使我更加烦闷更加无语了。
     关闭那个圈子之后的感觉确实好多了，加上有人帮着打理博客，也就能享受一下假装精英的虚荣了。这种快乐说不上很高贵，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把戏。如果要挖劣根性，这里边隐藏着很深的阿Q情结：和尚摸得，俺就摸不得么？还有更深藏的上中农欲望：总想上升为地主，富农也行。毛主席一直说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此时此刻我格外赞成——我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农民，我也不能不是农民。
     这个夜晚想到的事情都和生活关系不大，大概是因为博友的留言和文字突然唤醒了我的一些记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智还算健全，那种特别的感受力也还存在，于是写下这些感想，于是想到我还没有完全丢弃自己心怀的梦想。
     无论如何，不是什么坏事情。

感想二下
     陕西镇坪华南虎事件处理完毕，周老虎以诈骗罪被抓。
     我的判断：整个事件从开始到所谓结束都是一方政府对公众智慧和权益的嘲笑和蔑视！周老虎事件涉及的是政府的公信力和公权力的使用问题，从镇坪政府到陕西林业厅到陕西省政府到国家林业部，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不是诈骗但危害大过诈骗。不能以动机是好的为借口官官相护，它损害国家的未来。
     抓周老虎属于老太太吃柿子——捡软的捏。
     本人替周老虎鸣冤叫屈，也对陕西公安部门的办案程序是否合理合法严重质疑——这已经不仅仅是政府公信力的问题，已经涉及到权大于法还是法大于权的治国根本问题。
     对周老虎事件以这种滑稽的方式结束深感悲哀深感失望、绝望！

感想三下
     贵州瓮安“6·28”事件发生后贵州大员的表态属于严重不称职。
     在没有公布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事件性质是“公然向我党委、政府挑衅的群体性事件。”这没有法律依据也不是在充分调查取证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做出定性不符合法制精神，而只能是符合官大于民的官本位精神。
     我惊讶如此高级官员呈现出的如此低劣的执政作风和政治素质。因为他的这个定性，完全可能使原本单纯的官民冲突导致的刑事案件演变为政治事件。他提到的什么“情节恶劣，破坏严重，造成了极大的财产和经济损失，影响了全省稳定和贵州形象”之类的指控，更让我感受到旧中国历史上典型的封疆大吏口吻。
     严重建议：撤了他，叫他去瓮安乡下种田！

    感想完毕，怎么就这么堵心呢？
    靠！！！

大户人家和小户人家

老闷葫芦地 — Fri, 27 Jun 2008 21:44:53 +0800

     前几天写了一篇关于范跑跑的博文，自己以为说得足够清楚，但还是很多人看不懂。我想这怪不得他们，我讲故事还行。今天就讲故事，但愿这一回大家可以看得懂。
     我两年前认识了一个很年轻的广告人，今年6月还不满37岁。他的学历不错，中国财经大学的本科生。毕业以后他一直在黑龙江，那里有他的母亲。他属于那种孝顺的孩子，所以毕业后就直接回了黑龙江哈尔滨，后来一家人又到了沈阳
     故事的第二个人物是小汪的妻子，也是中国财大毕业生，我曾经拿望远镜看过这个女人（声明一下，我没偷窥癖，我拿望远镜的原因是她当时站在我家楼下的洗车房洗车）。我家老燕喊我，她说你快来看，楼下站在黄色汽车边上的就是小汪的嫂子。
     还得说明一下：老燕说的小汪不是我说的那个小汪，她说的小汪是个女的，女小汪和我们是好朋友，那种常来常往很亲近的朋友，我认识男小汪当然是因为女小汪。
     我到窗前朝下看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孔，老燕就把望远镜拿过来。镜头拉近了就能看清女小汪的嫂子长什么样，我说这个女人很漂亮，脸很冷。
     我问老燕：“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老燕说她爸爸是南航的股东，家里非常有钱。
     我说南航还是国家企业吧？个人也能做股东？
     老燕说反正就是非常有钱，她从不正眼看穷人。
     我说我靠!她有钱又不是给别人花的，别搭理她。
     老燕说没有，我只搭理小汪来着。
     后来知道南航股东的女儿喜欢男小汪，男小汪当然也比较喜欢南航股东女儿。但男小汪从小受的教育是不可以攀龙附凤，他觉得南航股东女儿就属于那种不可攀的姑娘，于是他一直采取避让政策，也就是女的主动男的被动。这个政策在后来的生活中也一直被男小汪执行，直到有一天发生了意外。
     当然最终还是成功地结婚了，要么也没有后来的故事。
     两个人结婚之前南航股东老婆不赞同女儿的选择，她的主要理由不外乎就是男小汪小户人家，配不上南航股东的大户人家。但女儿爱情至上非要嫁给小户人家的糙小伙，还是嫁了。
     南航股东女儿结婚后不上班，她不缺钱也不喜欢给人管，她觉得在家里相夫教子更符合大户人家的传统。她说不会做饭，就不做饭；她说不会扫地，就不扫地；她说什么都不会，就什么都不干。开始的时候是婆婆干，后来男小汪做生意挣了钱就雇保姆干了。南航股东女儿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跟男小汪说我嫁给你已经被家里抛弃了，你就该好好对我。别人家有保姆，我家一直没有，多没面子？
     男小汪也觉得妻子属于下嫁，已经属于金不换了。
     当然他们都没问过做母亲和做婆婆的怎么想，其实汪婆婆也没怎么想，老人的心情永远这样：只要自己的孩子觉得好，就是好，就是好！
     日子很正常地过下来，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再过下来，他们找到了男小汪的妹妹女小汪。
     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只是这些变化没人看得出来，大概也没人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这是很久远的一个回溯，简单说就是当年男小汪的父亲和母亲离了婚，离婚之后男小汪的母亲就带着孩子一个人离开了那个家，女小汪就是男小汪同父异母的妹妹。去年春天小汪的父亲去世了，小汪的父亲临终前要这个哥哥照顾这个妹妹。其实女小汪是很能干的姑娘，她养活自己甚至养个家都不成问题，但父亲的嘱托属于一个遗愿，和能干不能干无关。
     妹妹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很快就改嫁了，妹妹就把父亲留下的一些比较值钱的财产给哥哥一半。哥哥不要妹妹非要给，这中间都发现对方其实谁也没恨过谁，而且一直存在着那种亲情的感受。哥哥觉得要妹妹的东西过意不去，就给妹妹买了一块劳力士手表。后来嫂子知道了有点不高兴，妹妹就把手表给了嫂子。再后来妹妹就到哥哥的广告公司上班，每个月拿两千块工资。后来妹妹给公司做了一个广告策划，给公司净赚了160万。哥哥要给妹妹提成，妹妹不要，哥哥就给妹妹买了一辆十万左右价格的小汽车。按常规说，策划出一个可以有效操作并且实实在在赚钱的完整方案，提成10%属于合理要价；即便是公司员工给公司赚了钱拿些提成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比专业人员拿低一点罢了。我的意思是说女小汪拿到的报酬还不足7%，于情于理于股东利益都是只赚不赔的，做嫂子的都只该高兴不该生气才对头。
     嫂子就是不太高兴，但她是大户人家出身，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关键时刻例外）。她只是趁小姑子去外地做手术的时候把小姑子的车借来自己用，问题是小姑子出院回来嫂子不还车，还把车借给她的一个远方妹妹的丈夫的弟弟。
     “你现在反正也不能开车，你能开的时候就还你。”
     我拿望远镜看见那个南航股东女儿的时候，刚好是她开着她小姑子的车出来，那一天她丈夫和小姑还在飞机上，他们要到南方的一家医院给姑娘做手术。说不上有生命危险，但其它风险还是很大。我们都一直很担心，生怕手术不成功。
     女小汪回来之后等不到嫂子还车，就问我跟不跟嫂子往回要。我说你要是觉得心里憋气，就要回来。要是觉得给她也行，就当没买过。只是不许一方面不好意思往回要，一方面又耿耿于怀。女小汪想了想说：“车我可以给她，但得说清楚。”
     没等她跟嫂子说清楚，就出了事了。
     直接导因是姑嫂的一次争执。
     小姑子出院之后回到家里，这时候她和哥哥嫂子还有哥哥的妈妈都搬到了一起。他们合住前女小汪也曾经问过这样是不是最好？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不住在一起，住在一起会产生很多意想不到问题。她说她哥哥不放心她一个人单住，她嫂子也没意见。她说：“我又不是白吃白住的，这房子我也拿了一半的钱呀？我不嫌吃亏，我嫂子也不会觉得吃亏吧？”
     我不太喜欢参与别人的家事，参与这种事情多半是吃力不讨好的，弄不好还要做仇。我的原则是你问，我就客观回答，不问，落得清闲。
     有一天女小汪给老燕打电话，说：“我已经五六天每天只能吃一顿饭了。”原因是女小汪晚上工作白天睡觉，嫂子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很讲究养生学，就按照正常作息时间叫小姑子起床。小姑子就说你们吃你们的，我起来之后自己吃就行了。再后来小姑子起床之后就找不到吃的，冰箱里留下两瓶矿泉水。那阵子汶川地震每天都播放自救常识，里边说只要有水喝，就能多活很多时间，最重要的是有水。我推测南航股东女儿是读大学的，是有文化的人，她知道只要留下水，小姑子就没事。唯一的问题是没灾没祸的，哪有靠喝水饱肚子的。
     老燕就说你下楼来吧，吃点东西。女小汪说你白痴呀？我下楼多费劲啊，动得不对伤口就裂啦。
     那几天我和老燕有点束手无策，想送点吃的上楼吧？不是那么回事，等于是给人家制造矛盾；不送吧，真担心女小汪的身体恢复会受影响。恢复身体本来就需要增加营养，这样下去真怕落下什么病根儿。我们就跟小汪商量说你暂时搬过来住吧，等伤好了再回去。
     小汪说她怕煤球咬人，她每天上厕所都是负担呢。其实她是担心这样做会让哥哥多心，更担心哥哥的母亲多心。
     我们就到处给她租房子，但这阵子我们附近这一带吵着要搬迁，根本找不着。也就只能劝解小汪让她跟嫂子沟通一下尽量说清楚，至少要在冰箱里留点吃的。小汪说：“嗨！她是故意的，连保姆都带着一起出去，不到晚上不回来的。”我问她哥哥是不是知道，小汪说知道什么呀？我哥一回来，她就表现得对我最好，还总是说我不注意休息什么不注意身体的。恨死我了。
     我就说忍一忍吧，稍好一点就搬出来。你们要是吵架，你哥夹在中间，很难的。
     她说：“我给她一个星期时间虐待我，该够了吧？”
     我说能不说还是不要说吧，还有你哥哥的母亲呢。
     她忍受不住，最终还是说了。
     那是她私下限定的第七天。
     晚上，一家人都坐在一起吃晚饭。
     妹妹说：“哥，我得让你知道。我已经连续七天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了。”
     全家人都惊讶地不会说话了。
     哥哥说：“为什么啊？你吃不下？”
     女小汪说：“我得实话实说，是我嫂子故意不给我饭吃，她在虐待我。”
     哥哥说：“会吗？会这样吗？”
     女小汪说：“阿姨应该能作证的，每天她带着保姆出去玩，冰箱里除了两瓶矿泉水，干干净净的。”
     嫂子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不是自己不吃吗？”
     小姑子说：“你这样说是偷换概念的，我怎么能不吃饭呢？我只是不能和你们一个时间吃饭，不是不吃。”
     婆婆说：“冰箱里的确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小姑子说：“你不能对我这样，我没有在家里白吃白喝。我不上班也在给公司做事，大部分策划和设计都是我在做。”
     嫂子说：“那你是应该做的。”
     小姑子说：“我没说不应该，我只是说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哥哥一直不说话。
     嫂子看说不过小姑子，或者说她认为自己没必要和小户人家的姑娘一般见识，就对丈夫说：“你表个态吧，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丈夫说：“她说的是假话吗？”
     妻子说：“反正我没虐待她！”
     丈夫说：“我了解我妹妹，她不会撒谎的。”
     妻子说：“她没撒谎就是我撒谎了？”
     丈夫说：“你不给她留吃的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吱声，是因为我不愿意这样想你。”
     妻子说：“就是说她总跟你告我的状了？”
     丈夫说：“她这是第一次说，是别人告诉我的。”
     南航股东女儿就看婆婆，婆婆说：“你的确不给她留吃的，但我没有告诉你丈夫，我希望你自己想明白之后自己改过来。”
     南航股东女儿大叫起来：“你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人！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丈夫说：“这样子还真没法过了。”
     妻子说：“我嫁给你这个窝囊废你还想怎么着？你们一家人吃我的住我的还想怎么着？你一个穷光蛋全靠我们家才能做生意的，你这个白眼狼。你以为你是谁？我的那些同学有那么多不结婚等着我呢，你以为自己是谁。”
     丈夫有些意外的样子看着她，说：“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妻子说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妈我养着，现在又是你妹妹。都来白吃白喝白住，凭什么呀？
     丈夫说：“儿女养娘天经地义，这是一；我妹妹没白吃白喝白住，她给公司创造的效益最高，这是二；买房子的钱也有她一半，这是三；一直是我在赚钱养家的，这是四。”
     他低声问妻子：“你真觉得嫁给我委屈？以前你没说。”
     妻子站起来，她抬手就打了丈夫一个嘴巴。
     丈夫没有还手，他站起来离开餐桌，说：“那就离吧。”
     妻子马上就给她家人打电话，一边哭一边说他们一家子欺负我，我要离婚。然后就立马给律师打电话，写离婚合同。的确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半夜了说找律师律师马上就开始工作了。
     第二天南航股东、南航股东老婆、南航股东女儿的两个堂兄一起飞临沈阳。
     我和老燕都有点紧张，这架势不像是来劝架的，分明是要来打架的，否则你带着两个大老爷们来干什么？我的想法是中国的所谓大户人家基本上是两种人：官僚或者暴发户。这些人根本就没什么教养，只知道有钱就是爷。我跟老燕说：“他们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提防着点。”于是就找了散打队的几个小队员，让他们在小汪家的楼下等着，一旦听见小汪的电话响，就马上冲上楼去。原则是不许打坏，只要把他们制住就行。这种时候你别想指望110，等他们到了，被打的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其实我现在还是认为南航股东一家是要来惩戒小汪的，他们大概以为女儿真的受了汪家一家子的欺负。来到之后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就转脸劝诫女婿：“她从小就这样的脾气，你不要跟她认真嘛。离什么婚啊？”
     但就是不肯说自己女儿一句不是。
     小汪说：“四个原因：一是她不愿意养老人；二是她虐待我妹妹；三是她打她的丈夫；四是她认为和我生活受委屈。所以我坚决得离婚，就是她改主意不同意离了，我也一定要离。”
     怎么劝也没有，小汪平时笑咪咪的，谁也没想到老实人真火起来就是劝不住。
     实话说我最初还是想劝的，但后来听律师讲完细节，这个念头就没了。
     南航股东女儿要小汪把她家入股的40%股份抽出来，还要算清收益分成，但她不承担债务；她要把小姑子的汽车和手表也要作价算成要分配的财产；她要48小时之内足额拿到那几百万现金；她要把她娘家给小汪买的皮鞋和领带作价成现金还给她；她还拿走了她从小姑子那里借用的名牌香水和小日本儿出产的蛋白粉（女小汪气不过想要回来，给男小汪的妈妈阻止了）……
     男小汪和女小汪开始借钱，哪家公司也很难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现金。南航股东女儿还给男小汪的商业伙伴以及朋友打电话，说小汪已经破产了，借给他钱就打水漂了。结果是几个准备借钱的也不借了，但也有一定要借的：“有钱了不起啊？砸锅卖铁也要弄到这笔钱，给她！”
     这中间南航股东老婆来了一趟汪家，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哭的女儿说：“我就说过小户人家不行嘛，你就是不相信。你看看，几百万就难成这样子，你有什么好留恋的？”
     汪家人没人说话，女小汪听从了我们的劝告，忍着气不跟她计较。但我这边听了却气得要死，这就是大户人家！这就是上流社会！简直是一堆屎！口口声声几百万都不看在眼里，但连一条领带一双鞋都要算钱！最叫人瞠目结舌的是她连小姑子做手术的钱也要算上，也要分配一回。还有女小汪的那辆车，南航股东女儿说看你们弄点钱这个费劲啊，那车我发慈悲要了，但折旧成四万吧。其实那辆车买回来总共不超过三个月，而且自从买回来女小汪就没开过几回，都是她嫂子在开，还给借了别人。大户人家养出的人就是不一样，转眼工夫就干赚好几万，还慈善事业了。。
     我头一回明确跟小汪说：活个尊严出来！
     律师签协议的时候南航股东女儿又突然提出来还有很多衣物和日用品没算钱，又重新算了一阵子。原本中午能签订的离婚协议，又足足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补充说的是，南航股东女儿自动放弃女儿的抚养权，还附加一条款：因没有收入来源，不付抚养费，但她保留对女儿的探视权。她12岁的女儿说：“你今天要我不理这个，明天要我不理那个，现在你又放弃抚养我，我做错什么了你对我这样？你能对我这样，为什么你还要生我？”
     奶奶头一次流泪了，女小汪说老太太一直非常平静的样子，她还曾经跟儿媳妇说：“男人就是一个孩子，你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永远会老老实实呆在你身边。”
     当时儿媳妇说：“你那么懂得男人，怎么还离婚了？”
     老人再没有说话。女小汪说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感觉到她嫂子是很可怕的人，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忒狠。
     南航股东女儿给自己女儿问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憋了半天，说：“你也是一个白眼狼！”
     小孩子说：“我上学去了，随便你吧！”
     南航股东女儿临出门前跟老太太说：“妈，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说：“常来玩吧。”
     南航股东女儿说：“不来啦，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有个新儿媳妇。我自认为没有谁会比我做得更好了，我要看你儿子能找个怎么样的！要是找到比我好的，我跟你们全家舔鞋底子！”
     老太太说：“孩子，别说气话了。先别说善待别人，先学会善待自己吧。这样大家就都有善果啦。”老太太年轻时是学钢琴的，她和小汪爸爸离婚时只要了那架钢琴，如今那架钢琴她用来教孙女。
     现在呢，现在小汪兄妹要拼命挣钱还债。
     真的说不太好，爱情和婚姻到底是什么该死或者该活的东西呢？能说得比较好的是男小汪的确很难找南航股东女儿这样的大户人家女儿了，我其实是想说这和一个女人的价值狗屁关系也没有。

范跑跑和自由表达

老闷葫芦地 — Mon, 16 Jun 2008 00:30:20 +0800

     范跑跑和央视逃兵事件在社会引起的反响所以巨大，首先是因为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汶川地震。这种时候两类事件最容易被公众关注：挺身而上的和临阵退缩或者临阵脱逃的。这和人类在灾难时期苏醒的道德判断有关，也和人类本能的同情心有关，其中也包括了人对灾难产生后自我行为的假定推演有关。总而言之，在这种特殊时刻发生的特殊事件都会被有意无意地放大，进而演变成一种全社会的批判和自我批判。
     我注意到网络和媒体一直以特别的热情关心范跑跑，而央视徐娜的事情却没有那么热络。原因简单：范跑跑事发后发帖阐述了自己跑的理由，徐娜基本上缄口不言。我个人以为徐娜的事件比范跑跑要恶劣（徐娜谈不上是逃兵，她制造了不可原谅的假新闻），她能置身事外是因为她拥有央视的保护和指导，比如说下缄口令。范跑跑没有这样的保护和指导，所以他当然会遭到更多的诟病。这也是传媒业无比发达的时代所能发生的必然现象，与其说是要追求真理，还不如说要吸引眼球。每一次类似事件发生了，媒体看起来义不容辞义愤填膺，但最终总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比如央视的人就给徐娜开脱，把徐娜的行为归咎于经验不足和应变能力不足。他回避了在那种全人类瞩目的时候制造假新闻是多么可怕和可耻，这似乎也说明央视整体上出了问题：他们是老大，他们永远正确。
     这些基本情况厘清之后，也就更容易解读一下范跑跑。
     把范跑跑所有言论集合起来研读，我们其实应该发现这样一个事实：范跑跑事发后是懊悔的和歉疚的，即便他对作为教师该如何做不存在自我批评，至少我们可以看见他对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和男人的怯懦感到十分难堪。他拒绝为自己的言论道歉，他有言论自由，我们没权力剥夺他的想法。所谓言论自由就是每个人都有发表自己思想和观点的权利并且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注意，我没有说尊重，这是因为尊重很难在现实中获得统一标准，尊重是只对一方产生意义的词汇，要求尊重的时候往往就是对方的被尊重受到损害）。
     今天我主要根据凤凰卫视那个“一虎一席谈”谈谈范跑跑。他在节目里反复说自己不够勇敢，其实是他对自己的胆怯和丢弃学生行为的一种文字游戏式的自我辩白和寻求解脱。范跑跑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自己是对的，他只是说他那样做是本能的反应，是人在面临突发危险的瞬间的下意识反应。这符合人性的一般逻辑，可以理解。
     我的判断是：跑跑不是一个坏人，他顶多不是一个很合格的教师，而造成他不称职的原因无论怎么说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要求追问他的人们去追问贪污腐化，追问豆腐渣工程，追问交通拥堵和环境保护，就很不讲道理了。因为这属于不同逻辑范畴的事情，房子倒了和贪腐以及豆腐渣工程有关，但和范跑跑的跑无关。人们要追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自己跑掉甚至连招呼一声都不做，你说有贪官污吏和豆腐渣工程你怎么不追问，说好听的是偷换概念，说难听的是胡搅蛮缠。有人说他跑和写文章是为了抗议官僚主义和黑心地产，怎么听都觉得太勉强太精英了。其实人们原本也没想要追没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跑就跑了，可以理解。不可以理解的是跑出了那么多的理由，但哪一条理由又都缺少说服力。比如我们说西方讲究个人价值和个人生命价值至高无上，但在对教师的要求上就有很明确的规定，大家有兴趣可以查询加利福尼亚州的相关法律规定。教师虽然不担当消防官兵的责任，但他至少应该尽可能地照顾一下孩子们。比如喊一声，比如抓住一个就近的学生一起跑。但这都是如果，灾难发生的时候没有谁可以保证自己能做的更好。我看见过足球报记者李承鹏写他在前线报道时参加救灾的一篇文字，他说到了自己的恐惧，也说到了他硬着头皮坚持着扒了一阵废墟。我相信他回到成都的时候一定还有恐惧，他甚至庆幸自己还活着。我不觉得李大眼有什么问题，相反，我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非常感动。那是一个人真实的情感和心境，他要不那样我才觉得这小子吹牛逼不扫土，该杀！
     李大眼和范跑跑的最大不同是大眼的本能是不能跑：有人死了，有人在上阵，我怎么害怕也不能跑。我的意思是说人的本能不仅仅包含恐惧，也包含了勇气。范跑跑一直拿本能说事，属于蒙混不读书或者读书不求甚解的人。即便说动物本能，还有对后代的本能保护，人总该有更可以说的本能才有资格统治世界不是？我们说到的那几位为了保护学生自己最先死掉的教师，他们的行为也是出于一种本能：强者保护弱者的本能，成人保护孩子的本能，教师保护学生的本能，人的尊严面临挑战时反抗的本能……后边说到的这类本能是人类文明过程中通过教育和灌输形成的一种包含了社会属性的本能。
     从这个意义上看范跑跑，他对西方的人性关怀和普世哲学以及自由和民主理解上问题不小，他的言行会让发明这些观念的人们感到不好意思。我也注意到欧美媒体的一些评论对范跑跑那些说辞很是不屑，这大概是一直追求个性价值的范跑跑没有想到的。东方和西方同处一个星球，虽然他普世你以人为本的内涵很不同，但在基本道德上都遵从有共同的底线。如果没有这些最基本的共同遵守，几个有核国家早就把自己也把地球炸烂几百回了。
     在讨论中支持范跑跑的人时不时用道德绑架这个很恐怖主义的词儿去批评参加节目的郭跳跳，范跑跑也说郭跳跳你是个傻瓜，你不遵守道德底线，你骂我无耻的时候比我还无耻。原本郭跳跳很占上风，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风。好像无耻的人变成了郭跳跳，这就是偷换概念和不按同一逻辑论战的恶果（我不喜欢一虎一席谈的根本原因也在这里，这个节目本身就不按逻辑出牌，说到底是主持人自身的趣向有问题。他的能力更多地是体现在对事物的整体结构断章取义上边，也体现在他让嘉宾出丑而自己显示高屋建瓴上边。我注意看了十几期一虎一席谈，发现每一期都有嘉宾受到伤害或者嘲弄，每一期也都是以一种嘉宾们风度大失，胡一虎人气大增为结局。作为有一个主持人，这的确是了不起的才能，但作为以个人，我不太欣赏这种工作方式和树立自我的方式）。
     有人质问批评范跑跑的人：谁都没资格指责范跑跑，你敢说你在那个时刻就能做得更好？
     这是个伪命题。
     的确没人敢说自己可以做的更好，也有人敢说能做得更好，但不意味着人们会相信——因为这个问题建立在假设基础之上，它的答案永远是两个或更多。这个命题的提出要么属于逻辑上的无知，要么属于蛮不讲理的无赖。
     这个命题之所以能够产生，源于人们对范跑跑的批判；批判的产生，源于范跑跑的辩解。你申明了自己的观点，必然要准备好接受质疑和批判，在这种逻辑环境下的任何质疑和批判都不可以被看成是道德绑架。即便人家骂你无耻，你也不能说这是剥夺了你的言论自由和人身攻击。这就是民主表达和言论自由的两个方面，你行使了申诉宣扬的的权利，但要求人们只能赞同你的申诉和宣扬，就是剥夺别人的民主表达和言论自由。我们一直说民主和自由是双刃剑也是这个意思，它既保护你也保护他人；它不在意你和他是否正确，只在乎你和他是否有同等的权利说出。但大家一定不能傻瓜到这个地步：民主和自由没有共同的道德底线，不论什么都可以大行其道。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种哲学和宗教都不存在绝对的民主和自由，一种共同遵循的道德底线是不能破的。一旦破除了这些，人类就会倒退到动物世界里去了。当然了，你如果更喜欢绿色世界，更喜欢按照丛林法则去山里生存，另当别论。
     那些嘲笑郭跳跳的人误解了他，郭跳跳没有要求范跑跑做英雄，他只是要求范跑跑做一个教师和大人应该做的事情——你也可以因为本能的恐惧不做，但不应该振振有辞证明你是多么不同寻常多么了不起。不寻常是一定的了，但的确不能是了不起。郭跳跳只是有些激动过头了，他给人的坏印象是他言辞过于激烈还一度离场，他不给范跑跑辩白的机会。我的意思是说即便你掌握了道德批判权甚至掌握着相对真理，也该让人家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或许郭跳跳就是那种性格，但我相信他不是表演，往坏了说也只能是不适合上电视。
     但这一切都和范跑跑的诚实与否没有关系，胡一虎称赞了范跑跑的认真和对真实的坚持，这同样是逻辑混乱的一种表达。
     范跑跑不诚实也不真实。
     说他不诚实不真实是因为他一直说自己不够勇敢，他不说怯懦或者狠一点说是胆小鬼范跑跑。
     他毕竟是读过大学的，所以他知道这两个词的内在人格涵义的不同：他的行为不是不勇敢，是怯懦。你如果不能分辨这两个词的内在不同，活该你被跑跑的狡辩蒙住还以为他诚实。
     范跑跑的不诚实不真诚还因为他故意消解了教师的职业要求和职业道德之间的内在联系。他说教师传道授业解惑，不包括救人。其他人也在一边说教育法和未成年保护法没有可操作性，不能用神圣道德绑架范跑跑。
     传道授业解惑所包含的内容中一定没有地震中的救死扶伤，未成年保护法也一定没有老师地震时不许跑和不许比学生跑得快。我想说的是传道授业解惑一定包含了对人类道德底线的传、授、解，未成年保护法和教育法也一定包括了对教师和学生、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道德层面的不同要求。人在灾难面前的行为只要不违法就无可指责，但人在灾难面前表现出和人类的道德底线远离，就必须接受社会道德和人类良知的审判。我说的这种审判不单独指向范跑跑，也包括我你和所有人。
     至于把范跑跑突然就放进灾民的不幸人群中加以同情，批评者一下子就成了迫害者；至于范跑跑的同事说范跑跑没有写他如何组织学生站队什么的，又把批评者改变成了伪君子，而范跑跑则差一点就成了无名英雄。我不是不允许范跑跑做灾民，但他愿意去凤凰卫视做节目，就已经和他的灾民身份无关了。他不是去讲解地震的，他是要讲解他为什么要跑和为什么要写那些文章。他是以辩论者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这时候你突然让大家关心一下范跑跑是灾民，要批评者和支持者去同情和理解和爱护，这不仅仅是偷换了讨论的基本命题，更是一种利用人的同情心对批评者的言论自由进行了一次剥夺。
     关于范跑跑事件，我们一定忽略了这样一种现实。那就是每个人都通过范跑跑的行为给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实战推演。我相信推演的结果大部分都不太如意，这容易产生两种情绪：对自己的失望和对范跑跑的失望。每一种情绪都能变成对范跑跑的谴责和咒骂，每一种情绪都能产生对范跑跑的同情甚至支持。前者是社会道德传统习惯的自然反应，后者是人对自身弱点自我保护的一种逆向反应。也就是说，批判和咒骂了范跑跑，也就是批判和咒骂了自己；支持和同情范跑跑，也就是同情、原谅和保护了自己。
     也是从这个层面上说，那个后来出现的去过灾区的心理学家比起范跑跑更让人感到滑稽，他很像一个蹩脚的悲剧演员。问题是，他还真赢得了同情和支持，还把胡一虎感动的乱了方寸。
     还有人问批评者和郭跳跳：你经历过地震吗？你没经历那些事，就没资格对范老师说三道四！你那时候说不上什么样子呢？
     这种反问很有气势很义正词严的样子，但客气说是很无知，用时下的话说就是比较脑残。汶川地震在中国能直接波及的人数有限，搁在世界范围内就更有限。被震和救灾的毕竟是少数，而且提出问题的人大部分也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地震。我的意思是启蒙一下：人类对于某种思想和精神的价值研判不必要求自己是那个发明者创造者，人类在这些方面保持着连续性和普遍性的传承能力。比如评论生命或者死亡是不需要评论者自己必须要创造出一个生命或者自己死一次，赞美生命或者死亡也同样不需要这些对等。如果你一定要求给批评者限制一个前提，支持者也一定要限定同样的前提。公平对等了，但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没资格说话了，因为大家都没给地震过，只能是被地震的人们自己说了。按照人的说话方式可以推断人自我限定的思维方向，我是说要求批评者必须是地震或灾害亲历者的人——基本是在假定推演中做出了否定答案的人。这不是问题，既不卑鄙也不高尚，属于不好也不坏、思维正常、心态正常的人。但你不能用自己对自己的判断认定别人也必然和你一样必须得出否定答案。用自己之心度他人之心不很客观，也容易气急败坏：你凭什么就比老子勇敢？你只有断定自己也跑才真实！
     还是最基本的道理，不能用假设和无法验证的伪命题去贬低批评者的道德品格，这样做首先是你把自己先放在至高无上的审判者的位置上了。所以我才讲这个质问很霸权主义也很有欺骗性，非要别人承认自己也是怯懦的才算真实和诚实，这比范跑跑的跑要糟糕得多。
     最后要重复说明的是：范跑跑是内疚和惭愧的，但他的确不太诚实，他不该把自己内心的愧疚和痛苦转嫁给别人，不该把这种转嫁打扮成一种对真理的追求样式，更不该使那些对人类道德底线充满敬畏的人们蒙受所谓道德绑架者的伪善名声。
     至于那些满嘴巴云山雾罩乱跑西方流行名词的有学问的人，我只劝他们说话时心口如一，不要为了一种观念故意歪曲人类道德的基本内容，更不能只许你自满嘴跑舌头说得天花乱坠，别人批评你就是剥夺你的言论自由。世界的多元存在表现在不仅仅胆怯和退缩是真实的，勇敢和挺身而上同样也是真实的，想想再跑和想想不跑也是真实的。如果你认可范跑跑是真实的，那就不该认定郭跳跳和批评者是虚假的。言论自由不能双重标准，更不可以成为单独一家有权使用的武器，要使就该大家一起使。精英可以假装主宰自己但不可以假装主宰所有人，话说回来，谁封你是精英来着？意淫可以，但别始终举着那根棒槌当真（针）。
     换一种说法，人总该比猫狗多出一点人类自己独具的本能内容才行。

曼联正典.叙述篇（N）

老闷葫芦地 — Thu, 19 Jun 2008 14:13:49 +0800

    已经是非常遥远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1958年2月6日这一天，曼联在3比0领先的形势下被主场作战的贝尔格莱德红星队追平，这样的比赛对曼联来说有点不同寻常。他们很少会出现这样危险的局面，如果时间再延长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很难预料会出现怎么样的结果。球队还是得以晋级四分之一决赛，虽然说不上十分开心。曼联大队人马搭乘飞机返回英格兰，那时候的飞机续航能力不强，飞机从巴尔干半岛飞回英格兰也要途中补给。补给机场在慕尼黑国际机场，第一次降落失败了，然后是第二次降落，还是失败了。机上所有人都开始感到紧张，但没有人能想到第三次降落导致了飞机的坠毁。
    那是50年前的事情了，我相信那时候在中国和亚洲还很难找到曼联的球迷，我甚至可以断定那则不幸的消息根本就没有传递到中国和亚太地区。那时候的中国正在搞大跃进，正在试图赶超英美大炼钢铁。饥肠辘辘但热情高涨的中国人不会为了一只皮球捶胸顿足，更不会为了曼联发生了空难感到难过。在我们眼里英美就是帝国主义和侵略者，那些踢球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20多年很快就过去了，中国的改革开放改变了很多东西，其中最大的改变来自于人的精神视野和内心境界。又一个20多年更快地过去了，在中国已经有了亿万英格兰球迷。曼联的球迷有可能数量最多，仅仅长江以南就应该有几千万。这些曼联球迷已经熟知了曼联的历史，慕尼黑空难同样也是他们难以忘怀的痛楚话题。
    慕尼黑空难夺去了23人的生命，其中包括8名曼联球员以及3名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还有8名随行记者，机长和巴斯比的朋友以及另外两名乘客。爱德华兹当时还活着，他在坚持了15天之后还是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2月6日之前的曼联，是一支每天都走向成功的球队。
    2月6日之后，这支天才球员构成的球队不存在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德国军队差一点就把几十万英国军队消灭在英吉利海峡欧洲大陆这一边。军事史学家提起敦刻尔克大撤退时，都要感谢上帝给了英国重新站起的机会。惨痛失败变成了成功撤离，狼狈逃窜变成了保存力量。这很接近军事史学家对中国红军万里长征的解读：一次伤亡惨重狼狈不堪的大撤退，最终却因为它改变了一个国家甚至世界的命运。德国人原本有机会在英军撤出欧洲大陆之前就消灭他们，但希特勒骄横自大地随意改变战争策略，致使英国军队最终得以逃回英吉利海峡那一边。中国的国民党那时候也有机会消灭弹尽粮绝狼奔豕突的红军，但各地军阀和四大家族利益掣肘、蒋委员长指挥上既迟疑不决又刚愎自用，给了红军无数次绝地重生机会。只剩下区区几万人的中国工农红军抵达陕北之后，中国就已经不可能再是国民党所能控制的国家了。
    曼联不是军队，足球也不是战争，但我说过足球几乎包含了战争的所有元素，球队也几乎包含了军队的所有品质。一场战争往往需要一个天生的领袖，比如美国出了一个罗斯福，苏联出了一个斯大林，英国出了一个丘吉尔，法国出了一个戴高乐，中国出了一个毛泽东。
    曼联出了一个巴斯比。
    老特拉福德球场外竖立着马特•巴斯比爵士的雕像，这说明了他在曼联人心中的地位。2008年5月底，曼联人又把老爵士的队员乔治•贝斯特、丹尼斯•劳和博比•查尔顿的塑像安放在他的对面。这意味着巴斯比从此不再孤单，他将在他的弟子们的陪伴下注视曼联夺得一个又一个胜利和奖杯。
    半个世纪前巴斯比可没有这份闲适，他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一定是既庆幸自己能死里逃生，更悲痛自己的队员无端殒命。足球在当年还没有如今这样充分市场化，球员的流动也不是有钱就可以做到的。一场空难之后巴斯比失去了最有天赋的几个球员，活下来的人也不同程度受伤了。博比•查尔顿还是依靠镇静剂才勉强睡着的，其他活下来的球员也经历着和查尔顿差不多一样的恐惧和悲痛。
    查尔顿回忆说：“第二天，一个年轻人进入了我的房间，他带着一份报纸，他告诉了全部有关本次意外的事情。他的英文不是很好，但是他用手势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然后，我把自己记忆中的名字一个一个说出来，他就告诉我他们是否生还。”
    查尔顿回忆说：“飞机有很多人只是客人。飞机上有随行的记者和代表，还有准备前往英格兰的贝尔格莱德职员。他们都不幸遇难。弗兰克•斯维夫特是英格兰和曼城伟大的门将，后来他成为一名记者，他也在空难中遇难。邓肯•爱德华兹伤势很严重，但是他没有立刻去世。人们告诉我，也许医生会在今天证实他被救。”
    查尔顿回忆说：“爱德华兹跟我一起参军，他的去世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们失去多名职员。瓦利、莫非、柯里都遇难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曼联会以如此快的速度苏醒过来，在空难后的第13天，曼联在老特拉福德球场迎战谢周三，现场共有59,848名球迷观战，那是足总杯的第五轮。巴斯比的助理教练吉米•墨菲像全场观众介绍了曼联的参赛球员，他们是空难的生还者格雷格和福克斯，两个人并列站在球场上。和他们稍稍隔开一点的地方站立着其他球员。刚刚从黑泽俱乐部加盟的埃尼•泰勒，比赛开始前一小时才与曼联签约的阿斯顿维拉球员斯坦•克罗斯尔。克罗斯尔在那个赛季已经代表维拉参加过足总杯，英足总和维拉在这个时候没有计较规则，克罗斯尔得到特批可以在本场参加比赛。球队其他成员是从青年队和预备队抽调的一群大孩子：伊安•格里夫斯、弗雷迪•古德温、罗尼•科布、柯林•韦伯斯特、亚历克斯•道森、斯坦•皮尔森、谢•布利南……几乎所有人都在哭泣，接下来的喊声中也包含着巨大的悲伤，比赛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了。
    曼联3比0获胜，首次代表曼联参加正式比赛的布利南梅开二度。十年后，布利南还参加了1968年的冠军联赛决赛。
    同样是大孩子的中卫罗尼•科布说：“我们失去了一些最好的球员和最伟大的球员，但是我们没有失去灵魂，球队精神令我们坚持下去。”
    曼联俱乐部不愧是一个运转完美的机构，他们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把俱乐部复杂的账目厘清，财会数据证明俱乐部没有债务，他们有条件继续让俱乐部存在下去。
    巴斯比和墨菲带着幸存者和这些大孩子一路杀进了决赛，决赛中他们在温布利他们遇上博尔顿，曼联0比2输掉了比赛。巴斯比一直坐在替补席上，他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球队输掉比赛。没人知道那个时刻他在想什么，此后的几十年间他也从来没有说起过那场比赛。
    他们没有放弃争夺冠军杯，半决赛的时候他们在老特拉福德2比1击败了米兰，但是在客场圣西罗，曼联被米兰打成了0比4。没有人怪责曼联和巴斯比，米兰人也同样给了曼联最崇高的致敬。
    巴斯比这一次非常失望，他一定是希望球队创造一个奇迹，他希望自己能带给亡灵一次安慰。他没能成功，他是那么希望成功，甚至看见成功曾经在不远处招手。巴斯比想到了辞职，但还是坚持了下去。他的妻子和孩子这一次反对了他，她们最终让巴斯比确信：坚持下去才对得起他那些死去的球员！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让他相信：巴斯比是一只雄鹰，是雄鹰就会再度飞翔。
    那一年曼联获得了联赛亚军，博比•查尔顿伤愈后也回到了球队。博比•查尔顿打进29球，无疑将成为球队振兴的希望。巴斯比提醒雄心勃勃的查尔顿说：“我们可能要在5年后才可以赢得某项冠军。”
    那之后的几个赛季，曼联慢慢地休养生息，慢慢地恢元气。他们得到过一个联赛第15名，差一点就降级了。真的是在5年后，曼联在决赛中击败了莱斯特夺得了1963年的足总杯。1965年起，曼联开始显示出恢复的迹象：曼联夺取了1965年联赛冠军；1967年，曼联再夺联赛冠军。这时候，没有人再怀疑那支几乎全军覆没的球队重生了，从慕尼黑空难的废墟上，曼联缓慢地然而坚强地站了起来。
    在10年后，曼联第一次赢得了欧洲冠军。他们也是第一支夺取欧洲冠军杯的英格兰球队。
    博比•查尔顿回忆说：“1968年那个晚上十分特别。全世界的人都希望我们在温布利获胜，这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我们设法做到了，这十分重要。”
    1968年5月29日，慕尼黑空难10年之后的那个夜晚，巴斯比带领曼联在温布利球场赢得了欧洲冠军杯。
    我们把这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创造者定位于马特•巴斯比。
    巴斯比不是一个靠决心和勇气工作带人，他像所有成功的教练一样把球队的未来寄希望于培养年轻球员。巴斯比培养年轻球员的模式成为后来者同样获得成功的模式，弗格森就是按照巴斯比的方向前进着，他也带出了同样伟大的曼联。巴斯比带着墨菲为曼联培养出了大量的本土天才，他们中间有来自曼彻斯特考利伯斯特的前锋布莱恩•基德，他在4比1击败本菲卡的决赛中打进曼联的第三粒进球，那一天他刚刚19岁，他用一个进球庆祝了自己的生日。
    还有同样来自考利伯斯特的球员诺比•斯蒂尔斯，他是博比•查尔顿之外唯一一位同时赢得冠军杯和世界杯的英格兰人。孩提时斯蒂尔斯的偶像是空难中丧生的埃迪•科尔曼；还有一个来自曼彻斯特的年轻人叫约翰•阿斯顿，他在比赛结束后被评为本场最佳。很有趣的是，阿斯顿的父亲曾在1948年帮助巴斯比赢得了那一年的足总杯冠军。这些巧合组合成巴斯比的故事，就像狄更斯笔下的大卫•科波菲尔。
    在球场边缘的那块草地上，巴斯比被查尔顿、福克斯、布伦南抛向空中，巴斯比像一只鸭子似的扎撒开双臂，那会儿他无论如何不像一只鹰，但他感觉自己已经飞过了夜空，飞啊飞啊飞啊，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宝贝们在对着他着眨眼睛。
    “当博比举起冠军杯时，我觉得自己解脱了。”巴斯比说：“这减轻了我带领球队去欧洲参加比赛的内疚，这是我最好的证明。”
   作为远离英国足球的亚洲人来说，我做不到描述出一个完整的巴斯比。我只清楚要叙述曼联就不能没有巴斯比，要使曼联的讲述成为典章，也不能没有巴斯比。我虽然看了很多关于巴斯比的介绍，但都不能让自己眼前出现一个活的巴斯比。他留给我最多的还是一些数据和一些口号般的赞美之词，他似乎只是曼联历史中的一个文字符号。
   现在我终于可以知道巴斯比心里都藏了什么，他一直认定是自己害了他的宝贝们，他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带他们去参加那场比赛，如果我不让他们乘坐那架飞机，如果我……他一直在承受着本不属于他的罪过，他一直对死去的人充满歉疚，他一直想法子能让痛苦的回忆改换一种形式。为了这个形式的转换，巴斯比爵士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只有在这个时刻，我们或许才能体会到他对墨菲说的那句话中包含的不仅仅是决心和勇气，还包含了无法言说的悲愤和绝望：
    “吉米，让旗帜继续飞扬！” 还在医院里时，巴斯比对墨菲说。
    巴斯比的话让我感动，我的眼睛也不知不觉湿润。陌生的和遥远的人在这个时刻不再陌生也不再遥远，他就坐在我面前的一张摇椅上，他就像那个叼着大雪茄的丘吉尔，很狡黠地眨巴着眼睛。如果说老丘吉尔的激情更多的是来自一个政治家对国家的热爱，如果说老丘吉尔的勇气是来自一个国家元首所承担的责任，我猜想巴斯比的热情一定来自他是一个父亲，勇气也一定是来自愧疚和报答的愿望。我说不好哪一个来得更伟大，我只能说他们是同样了不起的人。
    巴斯比之后，曼联还没能取得过更了不起的成就，这也是他能成为曼联精神的原因之一，还有更值得一说的曼联精神，那就是曼联可以失败，但曼联不可以放弃战斗。
    为了下一个欧洲冠军，曼联人始终在追求。巴斯比退休之后曼联还是那个曼联，但足球不会因为你是曼联就会给你格外的照顾。在曼联人的眼中，联赛冠军并不能代表全部，只有欧洲冠军才是他们的最爱。没有更复杂的原因：曼联曾经的灾难留下了这个特殊的记忆，他们总是要把球队的成功等同于冠军杯奖杯。为了这座奖杯，曼联接下来苦苦奋战，直到40年后的那个5月，他们如愿以偿。
    实现曼联人这个夙愿的是弗格森爵士和他的新一代宝贝们。
    在1999年底，弗格森爵士率队参加了在日本东京举行的洲际杯赛，基恩的进球帮助球队打败巴西帕尔梅拉斯队，曼联荣膺世界俱乐部锦标赛冠军。曼联队在那一年成就了史无前例的四冠王伟业！这个连巴斯比也不能完成的事情，被他的后来者完成了。在世纪更替的时候，曼彻斯特联队，这个全球最大的足球俱乐部，成了无可争议的全世界最优秀的球队。

曼联正典.叙述篇（2）

老闷葫芦地 — Thu, 19 Jun 2008 14:14:20 +0800

    对英格兰球迷来说，曼彻斯特联队或许只是一支和利物浦、阿斯顿维拉、切尔西、阿森纳一样，只是恢宏的英国现代足球建筑中很小的一部分。足球在英格兰体育界的地位就像乒乓球在中国，相扑在日本、篮球在美国，跆拳道在韩国、板球在巴基斯坦……当英格兰举办欧洲国家杯的时候，它可以非常自豪地对欧洲说：足球回家。在这个足球家园里，曼联的声望不见得会超过他的同城球队曼城，它的历史虽然很辉煌，但也还一直处在利物浦历史战绩的长期压制之下。
    直到2008年5月22日，曼联才总算追上了利物浦。老爵士弗格森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恶气，他说：“明年就超过利物浦！”
    在中国和亚洲就很不相同了，曼联的球迷一定是最多和最狂热的一群。墙里开花墙外红，远来的和尚好念经，符合距离差生美的审美原则：曼联距离亚洲有点儿远。最现实的原因大概是亚洲足球本身，亚洲球队在大型世界比赛中往往只能是强队升级的垫脚石。对中国球迷来说，自己的足球连做一回垫脚石的机会也十分难得，它丑陋得惨不忍睹。所以说能目睹凶悍和原汁原味的现代足球一定能长生一些玄想，相当于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寻来了英雄主义的代偿。对于我个人来说，曼联的意义并不能具备更多，它就像一个遥远的梦想，承载了一个足球迷对足球的热爱和理想归宿。我相信大部分中国球迷的状况和我接近：有更好的东西摆在你的前面，你真的没有兴致为了爱国主义去喜欢那些并不爱国主义的中国足球。我说的中国足球包括了踢球者和他们的管理者，也包括了那些站在草坪上半光着身子跳准艳舞的女人。这些人从足球中获取了远远超出他们所作贡献的利益，还不知羞耻地整天摆出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我不是吃一百个豆不嫌腥的人，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心情和尊严。我可不想给他们的丑陋演出恶心死，更不想为他们踢的烂球花一分钱。我愿意把自己的辛苦钱捐给四川地震灾区不幸的百姓，同样也也愿意花钱在网上买一张英超的季票。我可以忍受网络直播的不时中断或者黑屏，但绝对不可以忍受自己去看电视台对中超联赛的清一色慢镜头直播。大家知道我说的慢镜头不是指电视技术的处理，我说的是中国男人们像怀孕的女人一样缓慢地移动，像月子里的女人一样小心抬腿。
    当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向全世界宣布足球起源于中国的时候，很难说中国球迷因此就骄傲起来。历史的回忆会闪现出很荒诞的场景，我们能回想起自己祖先发明的那种足球，总是和《水浒传》里的那个高俅高衙内连接在一起，斩不断理还乱。喜欢看电影的人还会把中国足球和《功夫足球》、《少林足球》、《老少爷们上法场》连接起来，你仿佛看见了一群妄想狂的白痴表演。作为球迷，你会真正地不好意思，真正地无地自容。
    让我们回到英格兰，那块现代足球的发源地。历经了辉煌和黯淡，历经了飞起和坠落，英格兰足球曾经淡出过现代足球的版图，然后又慢慢地返回了他的家园。在21世纪开始之后，它终于回到了世界足坛的最前沿。即便是对曼联始终不屑的宿敌利物浦，即便是对英格兰充满仇恨的南美人，在97/98冠军联赛决赛之后，都不能不意识到足球正在回家。还嫌年轻的曼联硬是在加时赛里击败了欧战经验丰富的拜仁慕尼黑，而加时赛中德国人很少输球，他们的坚韧和勇气往往是双方同处身体和精神最低谷时的制胜根源。但这一次他们整体上输给了曼联，那是一个标志也是一个宣言：英格兰回来了！曼联，回来了！
    那一年曼联获得了三冠王，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但曼联做到了。
    我个人的推测是，就在那一年，全世界都近距离了解了曼联；就在那一年，中国的和整个亚太球迷开始对曼联产生喜爱之情。至少对我个人来说，正是那一年我才开始格外关注这支球队。我当然很喜欢罗布森，但我没把他和曼联联系起来过，我只是把他看成是英格兰国家队的队长，一个满身伤痕的铁汉。我当然也喜欢法国人坎通纳，但我一直把他和普拉蒂尼、蒂加纳、吉雷佐相比较，同样很少注意他属于伟大的曼联。
    那一年之后似乎一切都突然改变了，我开始喜欢万人迷贝克汉姆，喜欢风一样的威尔士人吉格斯。喜欢沉默的形貌平平充满足球智慧的生姜头斯科尔斯、喜欢好勇斗狠支撑球队脊梁的基恩；还有约克和科尔，黑珍珠一样闪耀的两把尖刀；还有娃娃脸的索尔斯克亚、瓦刀脸的谢林汉姆、枣核头的斯塔姆、不会笑的内维尔兄弟、略显笨拙的埃尔文；还有那个斯梅切尔，那个长着一张雄狮般凶狠面孔的丹麦人……
    因为曼联，我开始喜欢英格兰。我开始对这个群岛产生兴趣，虽然我一直记着这是一个最早进行海上殖民的国家，虽然我记着这个群岛在人类近代史上带给了中国人最早的最漫长的耻辱。或许是一个小小的巧合，1997年英国人把属于中国的香港还给了中国，中国把数以千万计的球迷送给了曼联。
    很少有人会怀疑曼联的辉煌不会继续。
    就像物极必反，就像乐极生悲，生活始终是这样正反相依。曼联的危机还是提前来了，曼联球迷最悲伤的时刻同样还是提前来了：贝克汉姆离开了曼联，他去了西班牙的皇家马德里。
    几乎所有曼联的球迷都咒骂那个性情刁钻排骨一样的瘦女人维多利亚，这个三流歌星因为贝克汉姆演艺事业更上了一层楼，但贝克汉姆却开始遭遇他足球生涯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一直喜欢贝克汉姆，我不愿意他离开曼联。我想所有曼联迷都是这样的愿望，但我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贝克汉姆离开。球员和俱乐部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复杂，他们之间不需要解答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亘古之谜。或许在最初的某个瞬间，伟大到球员成就了一个伟大的俱乐部。但百年的俱乐部本身就是球员功成名就的根本：没有曼联就没有贝克汉姆，是曼联成就了贝克汉姆而不是相反。我相信贝克汉姆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在后来的岁月中，贝克汉姆从来没有说过俱乐部半句坏话，也没有说过老弗格森半句坏话。他一直告诉他的故乡球迷，没有曼联就没有今天贝克汉姆。这是一种品质，也是因为有了这种品质，贝克汉姆一直是曼联球迷的最爱。即使他已经是皇家马德里队球员，即使他的竞技状态不如当初，贝克汉姆依然是曼联球迷心中的王子。
    2006年世界杯上，谁都会记得我们的小贝在身体极其不适的情况下依旧拼争，谁都看见了小贝在罚进任意球之后弯腰呕吐的情形，谁都看见了他受伤下场之后的那种绝望。他的泪水不能抑制，它们像雨水一样冲刷着他英俊的脸，也冲击这曼联球迷的心。我确信看见那个场面的曼联球迷没有谁会无动于衷。贝克汉姆在他的运动生涯接近终点的时刻，向全世界袒露了他对英格兰足球赤诚的心！
    俱乐部清楚、弗格森清楚，贝克汉姆也清楚他必须要离开的根本原因：曼联需要球星，但不需要一个演艺明星。贝克汉姆还是那样努力，但他毕竟是有维多利亚，他还有孩子，他还不可避免一天天会变老。维多利亚的刁钻在这种时刻帮助了弗格森和贝克汉姆，她制造了很多加速贝克汉姆和弗格森分手的矛盾，最后这对父子般的大人物只能选择了分离。如果这种状态继续下去，最终受损的是俱乐部，最终受损的是弗格森和贝克汉姆。
    事实证明弗格森是对的，他几乎总是对的。
    事实证明贝克汉姆是无奈的，他几乎总是无奈的。
    事实证明维多利亚是精明的，她几乎总是精明的。
    事实证明球迷是悲伤的，球迷几乎总是悲伤的。
    事实证明球迷是需要等待的，球迷几乎总是等待的。
    贝克汉姆就像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斯塔姆走了，范尼走了，菲利普走了，斯梅切尔退役了；基恩退役了，索尔斯克亚退役了……三冠王之后的曼联似乎一夜间就面目全非了。前锋前卫后卫三条线几乎都更换了球员，冠军离曼联渐行见远。阿森纳和切尔西轮流在曼联的领地逞威，曼联经历了三冠王加冕之后最尴尬的几个赛季。当曼联在一个赛季空手而归的时候，备受指责的弗格森还差一点就要退休了。幸亏他只是以退为进，否则真不敢想象曼联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可以说铁打的俱乐部流水的兵，但你不能否认最伟大的俱乐部也不可能始终赢得冠军。一个伟大教练是一个俱乐部最难得的财产，也正是因为这个，曼联选择了弗格森放弃了贝克汉姆。如果俱乐部短视，我们能否看得见2008年5月22日莫斯科那场堪称经典的点球决胜，实在是不敢设想。
    这大概也是我们喜欢曼联的理由之一？他们让我们看到了一一个足球俱乐部完美的历史形象，也看见了一群对足球运动有着深刻理解充满智慧的英国足球人。
    贝克汉姆走了，他成了西班牙无敌战舰的一员。在此后的几年里，贝克汉姆跟随着皇家马德里到处演马戏。不停地受伤是贝克汉姆迟迟不能展示足球才华的原因之一，另外的原因是皇马的本土球员不信任贝克汉姆。贝克汉姆的微笑在继续，但脸上的沧桑却没有因为维多利亚给他做了美容就有所减少。幸亏有罗纳尔多和齐达内，他们都曾经经历和小贝同样的艰难。幸亏有劳尔，这是皇马的精神领袖，他似乎生来就属于忍辱负重的那种人，他也担负起了支持贝克汉姆的职责。最关键的是，贝克汉姆一直在努力，他比那些看台球员还要努力。即便他只能坐在看台上观看队友的比赛，他的脸上也没有丢掉他独有的真诚和忧郁的微笑。
    我一直还在关注他，就像关注自己的亲人。当卡佩罗把贝克汉姆赶上看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给老卡佩罗深深地伤害了。
    贝克汉姆就是贝克汉姆，他没有让他的球迷失望，在他就要离开皇家马德里的最后时刻，他帮助马德里拿回了一个趔趔斜斜的冠军。然后他离开西班牙去了美国，就在北京时间的5月24日，贝克汉姆代表洛杉矶银河出战堪萨斯奇才。伤停补时阶段，贝克汉姆踢进了一个超远程进球：70米。
    12年前，年轻的贝克汉姆在96/97赛季的第一轮比赛中，以同样的方式踢进了一球，那张遥远的球门属于温布尔登。
    略有不同的是：
    2008年他吊起的皮球没有直接飞进球门，皮球在大禁区边缘落地，它弹起来飞行，落下，又弹起，然后进了球门。这时候，堪萨斯奇才的守门员还在中场线那一边，他正拼命往回狂奔。
    1996年贝克汉姆在自己这边的场地吊起皮球，皮球飞起来呈抛物线飞起来，它在对方球门前落下，皮球几乎是贴着门楣窜进了球网。温布尔登的守门员一边后退一边试图起跳，他的确跳起来了，但他根本没可能够到皮球，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在球网里像陀螺似的旋转个没完没了。
    我把这两次吊射都找出来欣赏，我感受到了不同，于是我也感受到了岁月的力量。如果用数据说话，那就是1996年小贝射门的距离是60米，皮球直接就踢进去了，弧线和力度美妙绝伦
    2008年吊射的距离是70米，但皮球只飞行了不到50米。皮球是弹了两次才跳进了球门，看上去缓慢勉强虽然依旧准确。
    我一遍一遍回放这两个入球，我慢慢开始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执着地干这件事：我有意无意中慢慢感受衰弱不经意间浸润了贝克汉姆的右脚，我慢慢感受自己正从一个狂热的球迷变成一个喜欢深思冥想的老人，我慢慢感受时光流逝中我们忘记了一个又一个曾经姹紫嫣红的足球岁月，忘记了一个又一个叱诧风云的足坛巨星……
    我慢慢感受有一天人们也同样会忘记我们。
    最好的方式是我们选择自己遗忘自己。

曼联正典.叙述篇（1）

老闷葫芦地 — Thu, 19 Jun 2008 14:14:53 +0800

    范德萨是一个看上去很平静的人，雨水把他的脸洗得有些发灰。他使劲拍了一下手，那不是鼓掌只是给自己加油。和那位同样了不起的曼联门神苏梅切尔一样，范德萨也是头一次代表曼联站在欧洲冠军联赛的决赛场地上。不同的是范德萨不得不和切尔西历史上最好的守门员切赫一起，成为决定冠军归属的那个人。切赫扑出了小小罗踢出的点球：小小罗已经连续在两场重要比赛中干同样的事情了——半决赛客场对阵巴塞罗那，开场才几分钟小小罗就把点球踢飞了——那只本该在球网里跳动的皮球斜斜地窜上了看台。这一次他犹豫了，估计他原本打算使点小计谋来着：他跑动几步，接近皮球时他停止。他相信切赫会有所动作，但切赫似乎没有看见小小罗已经准备踢球，他一动不动。就在那个瞬间，小小罗崩溃了。你看得清清楚楚，他踢球时的姿势非常别扭，那可不是小小罗应该有的姿势。皮球的角度和高度似乎都是为切赫设计好的，高大的捷克籍门将很轻松就挡出了。切赫的姿势非常优美，就像一只腾空而起的猎豹。
    几分钟之前，范德萨的指尖碰到了兰帕德踢来的点球，球进了；他还差一点就把阿·科尔的点球扑出去，球还是进了。
    曼联队气数在这个晚上似乎到了尽头。
    如果他输掉这场点球对决，就意味着他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得到任何一个冠军了。范德萨使劲拍了一下手，水珠从两只大手套之间逬飞出去。第五轮，特里踢飞了点球。如果他踢进了，曼联就输了。特里是个刚强的人，但他的腿一定累得不听使唤了，他像贝克汉姆那样滑了一下。他踢飞了点球！范德萨扑错了方向，他绝望地回过头，他马上明白出了什么事情。他跑上来想对特里说什么，但他没有开口。范德萨一直是个平静的人，他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半低着头来回走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七轮开始了，第二轮单球淘汰的攻守开始了。
    他站在球门中央，和往常一样伸展双臂。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一直用左臂指示阿内尔卡应该把球踢向左边。阿内尔卡慢跑几步，起脚：皮球飞向右侧，飞行高度对一个守门员来说那最好的高度。如果他扑救的方向正确并且有足够的爆发力，那是一段最短的距离。
    范德萨横飞出去，他伸展开疲惫的肢体，倾毕生之力完成了一个守门员职业生涯中最艰难一扑。
    皮球被他挡在了球门之外。
    曼联赢了。
    我平静地站起来，评论员在做赛后总结。他一直在解释五个小时之前哀悼日刚刚结束，我们看这场球的心情不会像以往那样轻松。比赛之前他也在解释这个，哀悼日刚刚结束不到三个小时……我不想听他说这个。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这些天我哭的次数太多了，没眼泪了。我做了自己能做的和该做的，不想在这里听这个人说这些屁话！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我打开电脑寻找罚点球的视频。电视台一直让那个假装感到不好意思的人说哀悼日刚刚结束几个小时之类的屁话，根本就没有继续转播赛后的场面。从现场直播的角度讲这非常业余，从对球迷的尊重上讲，很是有点儿不那么以人为本。
    我找到了那段视频集锦，看见了范德萨大叫，看见了他疯狂地喊叫和蹦跳。我说过范德萨的运动生涯已经接近尾声，他和球队的合同也开始一年一签了。也就是说任何一次发挥失常或者受伤，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告别赛场。范德萨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夜晚，他也帮助曼联创造了俱乐部新的历史。
    我是一个有27年看球历史的球迷，但只有在坐在书桌前写作的时候才显得有些狂热。我是说只要写到足球，我就感觉到热情不停地冲击我，我总是一边写一边要挥去眼前那些激动人心的场景。我几乎不和朋友们在一起看球，和陌生人在一起看球更是无法想象。我只喜欢自己单独坐在电视机前看球，我很享受那种独自欣赏的清静。如果是大型比赛，比如说欧洲国家杯和世界杯，我会在每场比赛之前准备一点小菜，弄点小啤酒，慢慢地吃喝，静静地看球。很惭愧，我不敢多喝，我的酒量属于一杯倒级别；同样惭愧，我几乎没有过狂呼和舞蹈的记录。球迷朋友们对这个很不理解，他们觉得看球赛一个人没意思，必须得很多人在一起能喊能叫最好争吵起来才更有乐趣。我知道大家都喜欢那样，既然足球是集体项目，看球最好也能集体在一起才配得上这项运动的属性。
    我不行，我就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看。如果可能，我最大的心愿是自己的女人跟我一起看。我很想享受一下解说员的滋味，很想呈现几回专业风采。我只能说不幸，我曾经的和现在的女人几乎没有喜欢看这东西的。她们往往出于同情和爱情或者实在无事可做才跟会我一起看，这让人感觉有点儿失落甚至难堪。
    还是自己一个人看比较好。
    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曼联的球迷呢？一定是98/99赛季的那场冠军杯决赛：拜仁慕尼黑对曼彻斯特联队。那时候我最喜欢的是德国球队拜仁，因为这支球队里有马特乌斯。那一年的马特乌斯和今天的范德萨一样接近了退役，他被换下球场的时候似乎有不祥的预感，他一贯坚毅的脸上突然显现出很迷惘和绝望的神情。我必须说我很少这样尊敬一个球员，他就像我的兄弟，他的快乐和痛苦几乎就是属于我的。当然还有更深刻一点儿的原因：我很崇拜德国球队的那种永不言败的精神。我想我当时不能不希望自己喜爱的球队赢球，但拜仁输了。那一天我只是为我的马特乌斯难过，其它的似乎并不觉得特别难过，因为那一天我看见了一支同样不放弃的球队。后来的德国球队已经不是那只我熟悉的西德队了，他们似乎一点点失去了德国球队的那种坚忍不拔和奋战到底的决心和勇气。我找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喜欢这样一支逐渐丧失血性的球队，我自然而然想到了曼联。我想起了谢林汉姆还有那个索尔斯克亚，当然还有贝克汉姆，但那个时候的贝克汉姆在我眼里只是帅气逼人的好球员，他还很难让一个可以做他叔叔的中国人为他的高兴而高兴为他的悲伤而悲伤。
    对了，还有那个酒糟鼻弗格森。他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天啊，巴尔扎克笔下的老面包师！
    我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屏幕。
    点球决胜的时候我关闭了声音。我不想听到评论员夸张到虚假的那种喊声，我更担心他的嚎叫会惊醒熟睡中的家人。
    我没有怀疑过曼联会赢切尔西。
    即便德罗巴和兰帕德把皮球狠狠地踢中了曼联的球门横梁和立柱，即便小小罗的点球被切赫扑出去，我还是相信曼联能赢。在对待足球比赛上我一直是有神论者，我确信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天会佑曼联。半个世纪之前曼联经历的巨大灾难会在这个夜晚得到补偿，我相信范德萨不会让曼联失望，也不会让曼联的球迷失望。
    这个老不死的范德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守门员！他给了我们快乐也告慰了那些在天之灵：就在曼联夺取07—08赛季联赛冠军之后的那个下午，在中国西部的四川，在川西北群山延绵的汶川，在汶川坝子上的一所中学，正在教室里庆祝的几十名中国曼联球迷学生被震塌的教学楼掩埋了。在教学楼倒塌之前，教学楼里一直是歌声和欢呼声，还有飘扬的青春的笑声……
    我希望自己能记住这个凌晨：东八时区北京时间2008年5月22日。

五月之殇

老闷葫芦地 — Thu, 19 Jun 2008 14:15:17 +0800

如果生命是一只蝴蝶
扇动翅膀
就会传递风的歌唱
如果生命是一枝花朵
如期开放
就会闪动露珠的光芒

如果你是那只蝴蝶
我愿意是风
托起你飞啊飞啊飞翔
如果你是那枝花朵
我愿意是露珠
滋润你开啊开啊开放

如果生命是你是我
走近远离闪现消失
都会有痛苦和幸福
都会有快乐和悲伤

如果雷电已经把你击落
如果我不能掀起你的翅膀
我就吹一枝芦笛
伴你梦乡
如果风雨已经把你摧毁
如果我不能掩盖你的身体
我从此不再走动
守你迎接阳光

如果生命是一滴水
海洋和陆地就无法分离
如果你的蒸腾微不足道
我的生命只能被遗忘
如果生命是一粒尘土
大地和苍穹就是共同的天堂
如果你被无情地踩在脚下
我的生命只能背井离乡

为什么我没有眼泪
只因我是一个寻家的男人
为什么我没有笑声
只因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为什么我泪雨滂沱
只因我的家园寂静无声
为什么我不停呼喊
只因我的亲人还在黑暗中等待灯光

生命是一只蝴蝶
就会扇动翅膀
生命是一枝花朵
就会如期开放
露珠
还有
那缕风

人类：请留下一片森林（一）

老闷葫芦地 — Wed, 14 May 2008 03:06:33 +0800

          在我第二次看见真实的东北虎之前，陕西镇坪周老虎事件已经闹了将近半年。从新闻效应来说，“9.11”拉登炸世贸大楼媒体也没闹这么长时间。这不能说明中国人对华南虎的关心超过了对人类自己安危的关心，中国民众说到底这一次是给带有政府欺骗性质的事件惹恼了，盯着周老虎只是一个借口，人们要看一级地方政府是否能诚信。事情比想象的要难，政府的面子比民众的愤怒值钱，于是我们久久看不见和听不见政府出来言语。这种集团式的失语症我深有领教，2006年底沈阳政府就集团式失语一直到2008年这个时候，依旧沉默是金。周老虎事件眼看着不能哑巴下去，据说国家就派专家实地考察，还请专业机构验照片。说好了验完照片就给大家一个说法，但这个说法一直没给。我的判断是专家们正在积极找虎，找着了，周老虎就是华南虎，政府还是那个英明政府，民众还是白痴大多数。
     第一次看见真老虎是在北京动物园的狮虎山。深秋，风大，满地树叶子卷来卷去的。我视力不行，好歹等到一只老虎出来还看不清楚。它慢慢地走到石头山脚，趴下了。老虎看上去不太干净，灰突突勉强能看见身体上的斑纹。那是一只东北虎：我从动物园的牌子上知道的，我压根就分辨不清华南虎和东北虎有什么不同，就是虎了。电影里的虎和故事里的虎图片上的虎和我见到的虎很不同，大家能猜到这个不同。当时我能想到的半句话就是：虎落平阳。
     我最初看见华南虎的照片心里很是哆嗦了几下：那华南虎几十年没有踪迹，突然就给一个猎手找着了。我觉得很奇迹，继而很想知道他怎么找到的。看完报道感觉的确很奇迹，太巧了一点儿。想那老周打了半辈子野生动物，就是一直没逮到老虎。如今不许打猎了，他倒找着被专家断言灭绝的华南虎了。仔细看的时候就是觉得这老虎太过鲜亮，就像刚刚桑拿房里蒸过之后的老板。后来人们用各种设备证明那老虎不是华南虎是周老虎，我还是不敢确定。我的唯一怀疑还是觉得野生老虎那么干净不容易，它毕竟不是老板。
     后来就很认真地读一些关于华南虎的资料，于是我判断那的确是周老虎不是华南虎。我的理由不是来自PS和各种成像技术，我的理由来自对食物链的解读。
     很多人看过赵忠祥先生解说的《动物世界》，也有机会看外国人拍摄的人和自然或者什么什么地理。大家知道狮子和豹子能生存是因为有斑马啊野牛啊角马啊什么的可以吃，而那些食草动物能活着并且大量繁衍是因为有辽阔的非洲美洲大草原。大自然如何安排具体的度量标准我不太清楚，但食物链呈金字塔结构是不会错的。也就是说怎么着也得几百匹马几百头牛才能养活一头狮子或者豹子，当然不是食肉的如此能吃，主要原因是它要吃到嘴巴里也并不容易。那些牛马都忒能跑，要抓住一个且要费些力气。还要动脑筋想战术，比人逮耗子还难。所谓优胜劣汰，所谓适者生存，在一抓一跑之间体现得充分：食肉动物最基本策略是逮那些老弱病残，相当于安乐猎杀，虽然血腥依旧，但在人看来总比自然死亡之后污染环境来得兽文关怀。
     回到华南虎本身，我们大概就清楚它已经不会存在了，原因是食物链断了。据科学家们的考察，一只虎能得以生存，至少需要70平方公里森林的活动空间，这个区域里至少还必须有足够的食物养活200头鹿，100只羚羊和150只野猪。人类对华南虎的猎杀不是根本缘由，与其说猎杀造成了华南虎的消失，不如说人类大量猎杀了供华南虎食用的食草类动物鹿、野猪、狐狸、兔子、青鼬什么的。这些动物没了，华南虎可吃的东西当然也就没了。造成食物链折断的根本原因是森林的破坏型砍伐导致了山林动物的生存空间缩小，金字塔的底座小了，塔尖当然大不了；当基座小到不能供养大型食肉动物的时候，它们的灭绝就顺理成章。
     无所不能的人类真的是罪魁祸首。
     21世纪以来人类开始接受大自然的报仇，其中一项就是野生动物的大量灭绝。这是很奇特的一种相互惩罚：野生动物太多，人类的活动空间就嫌狭窄；野生动物太少，人类反倒失去了活的自然资源。不管怎么说，人类在21世纪就像黑社会起家的大富豪，晚年开始吃斋念佛，开始慈善事业。这属于人性恶毒到一定阶段之后的反省，也是人性善良因子回光返照的最后机会。对未知的来世恐惧和对过去罪恶的回忆使大佬们拼命显现慈悲心怀，如同人类开始关爱野生动物。
     这的确不是一个高尚的话题，说得堂皇些是给大自然做一回健康身体的勉力救助，说的苛刻些就只能是属于人类对自身进行一次惩戒式的自我救赎。
     我断定周老虎想变成华南虎没有可能了，但那片土地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又沾过革命圣地的金光，要陕西各级政府出来给公众道歉是别指望了。华南虎后来又有湖南人拍了录像，说是山里抓拍的。结果给证明是拿马戏团的东北虎做了替身演员，接着又有专家团去山里考察，不用抱什么希望，不可能有的。我不清楚专家们花着纳税人的钱老往山里跑考察什么？几十年连一点儿像样的证据也没考到手里，依我看就是借考察的由头玩山逛水。都是专家了，不可能不清楚野生华南虎还在不在吧？几年前还有一个奇怪的女人跑到非洲奇怪地养华南虎，在我看来属于关公战秦琼。狮子被叫做草原之王，是说它在草原的地位；老虎为森林之王，说的是它称霸山林。人类给他们的命名源于它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我不清楚那女人把深林之王弄到非洲大草原去干什么，至少养虎成本高得吓人。大把大把的百姓的血汗钱啊，就这样你考察她基金，打水漂一样连个响动也听不见就没了。最终还是人工饲养，就差中国人自己配种生虎了。
     聚拢了大量关于华南虎和东北虎的资料之后，非常想问问那些热衷于找华南虎的科学家和当地政府：你们寻找一个灭绝的种群为了什么呢？虽说没有寻找恐龙那样白痴，但至少是愚蠢。如果还抱有其它目的，就很浪费很卑鄙了。
     同样的问题是：野生东北虎尚在但已经濒临灭绝，为什么不把有限的财力物力搁在拯救和保护它们呢？

现在轮到我赶巧了，刚刚就看到了一篇报道，里边就提到了那个跑非洲养华南虎的奇怪女人。

http://news.sina.com.cn/c/2008-05-14/020715532530.shtml时报讯 (记者薛冰实习生林珍通讯员方玮乔利民) 昨日，中科院研究员傅德志在广州多所高校相继作报告揭穿陕西“周老虎”和“全老虎”造假全过程。有学生当场提出疑问：如果您讲解得这么有道理，证据这么充分，那为什么不提交给国家相关部门来处理呢？傅德志称已经在1个月前将报告提交国家有关部门，具体结果要等相关部门作出评定。“毕竟我只是植物学家，不是侦探。”傅德志说。

　　华南虎事件 “全莉一手导演整个事件”

　　昨日，中科院研究员傅德志先后到中山大学、华南农业大学等多所高校为师生们作报告，报告中无一例外地揭露“华南虎”骗局事件经过。这个曾经以脑袋担保“周老虎”事件虎照是假的，被称为“打虎派首领”的科学家尖锐地指出：“中国境内相继出现的多个假华南虎事件都是全莉一手导演的！”此语一出，轰动全场。
    在华南农业大学的报告会上，傅德志指出：“陕西的‘周老虎’、湖南的‘吴老虎’、江西的‘陈老虎’以及浙江出现的假老虎事件都与全莉息息相关。”
    “为什么这样说？‘周老虎’事件后，她曾经将整件事情介绍给世界权威杂志发表，这本身就证明了跟此事件有关。”傅德志说。“稍后我从她的博客上找到了一张‘华南虎野生放归图’，这是她启动的一个华南虎野化放归项目规划图，而这张规划图与我勾画的一张‘华南虎事件泛滥图’十分相似，图上标注的地点与全莉的放归图地点基本吻合！”
    当记者质疑“为何说是全莉一手导演该事件？”时，傅德志解释：“因为她启动的这个华南虎野化放归项目，每个地区的预算启动经费就高达3000万。3000万的启动经费是很诱人的，全国各地都在争这个项目，所以出现造假也不奇怪。全莉的导演，最终导致一些地方的政府部门从利益出发，在权利上予以把控，最终不惜造假，导致假华南虎事件层出不穷。”
    老虎拍摄者“应该是保护站站长李坪”
    昨日的报告中， “周老虎”事件始末依然是傅德志披露的重头戏。他层层剖析“周老虎”事件背后的阴谋的历程：“‘周老虎’的拍摄者到底是谁？反正不是周正龙！我认为是陕西镇坪镇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坪拍的！”
    傅德志指出，陕西镇坪最早拍摄“周老虎”照片时，应该是为了还原当地有虎的历史镜头，所以照片应该是镇坪林业局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工作人员拍摄的。
    傅德志说，去年10月，有媒体刊登出来一张黑白的还原现场照片，是当时拍摄“周老虎”的场景。照片里的两人是局长覃大鹏和助手李蹇，拍摄者应该是李坪。还原历史的照片被关克看到之后，认为足以以假乱真，就编写了台词，导演出陕西农民发现野生华南虎这出“假戏真做”的闹剧。傅德志还毫不忌讳地将矛头指向政府官员：“周是连照相机都拿反、照片都不会拍的农民，怎么可能拍出质量这么好的照片。”

说说“虎事” “一不小心成了公众人物”

    “如果您讲解得这么有道理，证据这么充分，那为什么不提交给国家相关部门来处理呢？”面对媒体的采访，傅德志表示：“作为科学家，我只想提出事实，其它的让公众和媒体去评论，我现在只想安心做我的学问！”
    回顾几个月来的“打虎”经历，傅德志称自己是偶然被卷入这场风波的，而不是想借此炒作自己。他认为作为一名植物学家，一名科学家，应该做到有板有眼、有始有终，既然已经站出来指出“周老虎”是假的，那么就要把这场打假战争进行到底。
    在报告中，傅德志用图文并茂的方式给学生和老师讲解“虎叶”比例失调的问题。为了证实自己的看法，他还特意用以前的老虎照片对照“周老虎”的照片，在真老虎的对照下，“周老虎”的体积显得非常小。最后，傅德志表示自己是一不小心便成了公众人物，不可避免地卷进了事件中。